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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人文大讲堂】清官况钟

2018-07-21 来源:

大明王朝有一位官吏,他从无名小吏做起,经永乐、洪熙、宣德、正统四朝,成为三品地方大员,是那个时期为数不多的草根政治明星;他主政苏州,所在民富,所去民思,生行善举,死见奉祀,生平轶事妇孺皆知,演绎了一段“三离三留”的人生传奇;他为官清廉刚正,所谓“洁清之操,一尘不滓,执守之固,千夫莫回”,为后世留下了“两袖清风去朝天,不带江南一寸绵”的千古名句。——他就是史称“况青天”的明代靖安人况钟。

要谈况钟,还得先从明初朱元璋重典治国、反贪肃贪说起。


明初重典治吏,酷刑成为洪武时期执法的显著特征。“空印案”“郭桓案”震动朝野。实施《大明律》,编辑《大诰》,通过一系列铁腕整治,“洪武以来,吏治澄清者百余年”,出现了以况钟为代表的清廉官吏


明初,官场袭元末遗风,腐败丛生,“掌钱谷者盗钱粮,掌刑名者出入刑名。”明初重典治吏,酷刑成为洪武时期执法的显著特征。朱元璋对贪赃的处罚甚严,赃款达六十两白银以上的,就要枭首、剥皮示众。在县卫附近设一土地庙为剥皮之场,称作“皮场庙”。剥下的案犯人皮,其中填满草,悬挂在官府公堂座旁,以示警诫。后任官吏于此办公无不触目惊心。

洪武九年(1376年),发生了一件震动全国的大案——空印案。明朝规定,各布政司、府州县对本县的户口、钱粮、军需等事项,要在年底到京城户部进行核对,地方的文书要加盖印信。因为各地离京城太远,地方官在来京时就预先带有盖好印的空白文书,如遇到户部驳回,可以就地重新填写,不必再回当地盖印,以免往返之劳。洪武九年,这种空印文书被朱元璋发现了。他认为各地方官存心欺蔽,“其中有奸”,大怒。将所有掌印的官员处死,副职一律杖责一百,发往远方当戍兵。

洪武十八年又发生了一桩大案——郭桓案。1385年,有人告发户部侍郎郭桓、十二道官吏丁廷举等、北平布政使司、按察使司官吏李彧、赵全德等共同作弊,盗卖官粮,案情十分严重。朱元璋下令严加追查,但地方官仍是“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”,竟有州官在奉命追赃时并不向赃官追赃,反而下发帖子到乡村,分派乡民百姓代赔赃款。致使百姓赴京向朱元璋告状。朱元璋下令按治、州官被枭首,“天下诸司尽皆赃罪,系狱者数万,尽皆拟罪。”

为了严明法纪,朱元璋下令编制律令,《律令直解》一书,颁发到全国郡县。《大明律》成为明代最基本的法典,影响深远。朱元璋说,“昔在民间时,见州县长吏多不恤民,往往贪财好色。因酒废事,凡民疾苦视之漠然。心实怒之。故今严法禁,凡遇官吏贪污害民者,罪之不恕。” 

为了加强警示教育,朱元璋下令编《铁榜文》《志戒录》《醒贪简要录》等各类官箴。同时,把官民犯罪的典型案例收集起来编为一书,名曰《大诰》。后来又有《大诰续编》《大诰三编》《大诰武臣》。《大诰武臣》是针对贪赃的武官的,朱元璋劝说武官们要遵纪守法,言辞之恳切,可谓苦口婆心。

通过一系列的铁腕整治,元朝末年官场腐败在明初大为改观。《明史》说:“一时守令畏法,洁己爱民,以当上旨。吏治焕然丕变矣。”“洪武以来,吏治澄清者百余年”。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以况钟为代表的清廉官吏走上了历史舞台。

青山绿水出清官。况钟从小就明白耕种是衣食之源,读书能明事理为立身之本。他以勤勉贤劳著称,从靖安县礼曹到京城礼部仪制司郎中,24年的历练使之成为朝廷上下公认的经世济民之良才。

青山绿水出清官。靖安龙冈,群峰叠起,风光旖旎,民从古训。况父教子说:古人有言,有田不耕仓廪虚,有书不读子孙愚。况钟7岁丧母,从小就明白耕种是衣食之源,读书能明事理为立身之本。他文章简洁明了,并擅长行楷诸书。他秉心方直,律己清严,习知理义,处事明敏,且“器局端凝,言笑不苟,视势利声华澹如也。”

永乐年间选拔官吏采用太祖制三途并用,除了进士、岁贡以外,荐举也是一种方式。永乐四年(1406年),靖安县令俞益在考核中看中年方22岁的况钟,于是增补为礼曹吏员。况钟在靖安工作了9年,俞县令称他干练通敏,廉洁无私。

永乐十二年(1414年),况钟循例赴吏部考绩,经礼部尚书吕震推荐,被破格擢用,授礼部仪制司主事,补正六品部员。况钟熟悉典章条例,并善于草拟文书,加之勤勉谨慎、仔细周全,处理仪制司职掌的祭祀、庆赏、封策、朝贡等纷繁复杂的事务时,能事前倍加筹划,使事务繁简轻重合宜,从不留下遗憾。先后受到明成祖朱棣30余次嘉奖。考职时,他以贤劳著称,被越级提升为正四品仪制司郎中。

况钟在京为官15年,深受三代君主的信任和重用。从靖安县礼曹到京城礼部仪制司郎中,24年的历练使况钟成为朝廷上下公认的经世济民之良才。


“毋徒玩愒,毋事苟简,毋为权势所胁,毋为奸吏所欺……”况钟赴任苏州严惩奸吏,兴利除弊,植善安民。英国《剑桥中国明代史》称之为“干练的行政官和财政专家”“后来给张居正在长江下游诸省的改革提供了样板”


明宣德五年(1430年),况钟在吏部尚书蹇义和礼部尚书胡濙的推荐下,被擢为苏州府知府。赴任苏州之时,宣宗皇帝朱瞻基亲授敕书,对况钟寄予了厚望:“国家之政,首在安民。安民之方,先择守令。”“今慎简尔等,付以郡寄,夫千里之民,安危皆系于尔。……必使其衣食有资,礼义有教;而察其休戚,均其徭役,兴利除弊,一顺民情。毋徒玩愒,毋事苟简,毋为权势所胁,毋为奸吏所欺……”

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严惩奸吏,兴利除弊。

当时“苏州赋役繁重,豪猾舞文为奸利,最号难治。”《明史》载,况钟上任伊始,群吏围着请他判牒,况钟佯装不知,询问左右,按照周围群吏的意思办理。这些属吏非常高兴,认为新任知府愚庸无能,糊涂可欺。三天后,况钟召集群吏,责问他们:“先前有的事可行的,你们阻止我说不行;有的事不行的,你们强迫我说行。你们这些人欺上瞒下玩弄手段由来已久,罪当处死!”于是处死了数名罪大恶极之徒,并痛斥贪赃枉法和昏庸无能者,一时整个苏州府为之大震,很快形成了上下奉法行事的风气。

清理军籍欺瞒现象。明朝军人立有军籍,是世袭的,在卫所当兵的死了或逃亡了,要在原籍勾取他子弟或孙子补充。宣德三年(1428年),御史李立、同知张徽奉命到苏州清理军籍,很多无辜百姓遭到残害。《吴江县志》记载:“县民被冤为军者四百七十三名,而被杀者不可胜计。以一府七县计之,则其数愈多矣。”况钟上任后,看到这些受尽冤屈的人民,“扶老携幼,填塞道路,号哭呼天”,问明原由,上奏皇帝,指责:“今用事之人舞文法外,不择当否,悉驱罗网而骈驽之。其意以能为国家益数千百辈军,殊不知事体非宜,为国生怨,其失尤大也。”在况钟的奏请下,160人免除了军役,并核定1240人只限于本身服役,免除世役。

前任知府对讼案“累年莫决,囚多死于淹禁”。况钟上任后,着手处理这些案件。苏州府当时管辖吴县、吴江、长洲、常熟、嘉定、昆山、崇明等七县,况钟一个县一个县地轮流审问案件,不到一年,“勘部过轻重囚一千一百二十余名,吏不敢为奸,民无冤抑,咸颂包龙图复生。”明冯梦龙《警世通言》有一篇《况太守断死孩儿》,赞扬“况青天折狱似神”。

况钟治苏忠诚事民,舍命多次奏请朝廷减免赋税。况钟上任初,苏州一年的赋税为281万石,已拖欠历年赋税760多万石。明初,全国税赋的近1/10来自苏州,一府七县的税额超过了浙江66县的总和。洪武年间,有苏州知府因奏请减免浮粮重赋而遭罢黜赐死。况钟在所不辞,经过近两年的艰苦努力,终于为百姓奏免官田租72.16万石,荒田租15万石。苏人感叹:“十年威令能移俗,百道封章不顾身”。

况钟治苏植善安民,大力端肃纲纪,杜绝贪腐,实施改革举措。他颁“铁斛”,制止了普遍存在的“大斗进小斗出”的混乱现象;设“纲运簿”,管理收支明细;立“平米法”,定官田民田加耗标准;疏漕运,节约民力,不误农时。

况钟还与巡抚周忱共同力推“金花银”和“济农仓”等这些在当时具有开创性的改革举措,有力地促进了当地的商品经济发展。况钟还在兴修太湖水利,建设府学、提拔人才,修桥立祠、管理城市,移风易俗、倡行新规等方面广有作为。他主持重修的觅渡桥留存至今,为苏州一景。

英国《剑桥中国明代史》称况钟为“干练的行政官和财政专家”“后来给张居正(1525—1582)在长江下游诸省的改革提供了样板。”


况钟离任回家守孝,苏州3万多人联名“请求夺情起复”。当时童谣广为传唱:“况青天,民父母,众怀思,因去后,愿复来,养田叟。”况钟任苏州知府十三载,留下了“三离三留”的青史佳话


在《续余冬录》中记载着一个小故事:靖安俞县令在考核况钟时,出了对句:“一扇千须动”,况钟立刻回答:“三梳万发齐”。有人说,梳与苏同音,是为况钟后来三任苏州的谶语。的确,况钟任苏州知府十三载,留下了“三离三留”的青史佳话。

况钟第一次离任变为戴孝留任。宣德六年(1431年),况钟的继母病故,按当时礼制,他必须离任回靖安家中守孝三年。况钟丁忧后,长洲县顾荣等37580人上章要求况钟复任,直隶巡按御史张文昌、苏州府同知杨粟、嘉定县知县祖述等也联名奏请。直隶按御史金濂到苏州公干,又有2000多人向他称道况钟,请求“夺情起复,以慰民情”。朝廷为此下诏命况钟戴孝留任。当时一首童谣广为传唱:“况青天,民父母,众怀思,因去后,愿复来,养田叟”。

第二次是期满连任。宣德八年(1433年)十月,因任期已满三年,照例况钟回京述职。况钟起程时,“士耆民庶咸候上道,且控舆卧辙”,舍不得他走。不久宣宗去世,英宗即位。苏州百姓再次联名上书,列举况钟政绩,请求新帝让况钟留任。英宗为抚慰民心,便答应了他们的请求。当况钟返回苏州时,百姓真挚唱道:“太守朝京,我民不宁。太守归来,我民忻哉!” 

第三次是升按察使后再留任。正统五年(1440年),这次离任是因为九年考满,照例应官升一级。况钟赴京考绩时,苏州百姓依依不舍,自发设帐相送,夹道送行者数百里不绝。朝廷原已任命了新的苏州知府,但是苏州百姓万人联名上书挽留况钟。于是,朝廷决定升况钟为按察使,享受正三品俸禄,继续留任苏州知府,即“升官不升职”。


 “清风两袖去朝天,不带江南一寸绵。”“收一文不值一文,行一善民受一善。”况钟作为一方之长,身居简室,未铺设华糜之物;三餐佐饭,仅一荤一素。“逮卒而归葬,舟中惟书籍服用器物而已,别无所有”……


据《况太守集》及《七十二峰足徵文集》载:苏州是繁华之地,作为一方之长官,而况钟身居简室,未铺设华糜之物。三餐佐饭,仅一荤一素;与亲朋好友相聚时,不过是尊酒数行,青灯夜话而已。

他在府衙内置一房,谓之“退思斋”,意谓反思施政得失、检讨为人修养。照壁一对联:“收一文不值一文,行一善民受一善。”正是他的座右铭。

正统四年(1439年)冬,况钟在苏州任满九年要赴京考绩。在明朝,地方官进京一般都要带很多金银珍宝以送势宦权贵。而况钟却不带一锱一铢,临行时,他作诗和前来饯行的苏州人民告别:“清风两袖去朝天,不带江南一寸绵。惭愧士民相饯送,马前洒酒注如泉。”“检点行囊一坦轻,长安望去几多程。停鞭静忆为官日,事事堪持天日盟。”

在《示诸子诗》中况钟说:“虽无经济才,沿守清白节。”在《又贻子侄诗》告诫子弟:“膏腴竟作儿孙累,珠宝还为妻女瑕”“非财不可取,勤俭用无竭。”

正统七年十二月(1443年)冬,况钟卒于苏州任所,终年60岁。他死后,苏民痛哭罢市。他的灵柩从运河运回靖安故里时,十里苏堤之上站满了祭送哭奠的人。运载况钟灵柩的船中,“惟书籍,服用器物而已,别无所有。” 他生前俭省,死后薄葬。十年浩劫时,况钟的坟墓被挖掘,结果发现墓内除随身几件衣服和一根发簪外,一无所有。 


“法行民乐,任留秩迁,青天之誉,公无愧焉”。况钟的清官之名因《十五贯》而享誉天下。毛泽东在8天之内看了两场,大赞《十五贯》是本好戏。周恩来为此感慨道:“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”


况钟生前,苏州百姓就为他建造了生祠。况钟去世后,由苏州官员、士绅和老百姓发起,一府七县都建立了况公祠,纪念这位清正刚直的千古太守。在苏州文庙五百贤祠,况知府画像高挂:“法行民乐,任留秩迁,青天之誉,公无愧焉”。

《明史》及明清后人盛赞况钟:“刚正廉洁,孜孜爱民……兴利除害,不遗余力。锄豪强,植良善,民奉之若神。”“威同包孝肃,德比范忠宣。”“况青天,善恶簿,投奸胥,空中仆”……

况钟在任苏州知府期间平反冤假错案,深得民心。1956年,浙江省根据清朱素臣原作改编的昆曲《十五贯》,在北京中南海怀仁堂进行首演,此后在北京连演46场,观众高达7万人次。毛泽东在8天之内看了两场,大赞《十五贯》是本好戏。周恩来总理感慨道:“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”。《十五贯》剧本还被翻译成6国文字在国外演出。昆曲《十五贯》以况钟为原型,反映了他体民苦、察民情,刚正不阿,执法严明,断案不搞逼供,注重调查研究和真凭实据的形象。况钟的清官之名因《十五贯》而享誉天下。

在江西靖安,修葺况钟园林,建立况钟纪念馆,家乡的人们一直敬慕他,怀念他,学习他一生刚正清廉,务实爱民的高尚品格。山水靖安,千年古县,以况钟“青天文化”为代表的传统人文精神在继续发扬光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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